回家
今年的冬天似乎比记忆中的更冷了一些,从的士走下,搓了搓手,我爬了几层楼梯来到了久违的家门前。三年没回来,我甚至在开门的时候将钥匙转错了方向。和外面比起来,家里并没有暖和上多少。下意识的想开灯,按下墙边的开关才想起家里三年没住人了,哪里还有供电。
看着屋内的摆设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我不由得哽咽起来。家里似乎还是以前的样子,茶几上放着水果盘、电视旁有着我、妈妈和太姥姥的合照、客厅里仍有那两张小椅子...... 看着这些,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——在我看来,家里已经全然不是以前的样子了。茶几上的水果盘里再也没有糖果、洗好的水果;那张合照里太姥姥的笑容似乎也更离我远去了;而那两张总被我和太姥姥霸占的小椅子已经空了出来,那张白色的椅子此时显得特别刺眼,太姥姥就是在那张椅子上跌倒的。
我的童年是在这个城市里度过的,或者说,是太姥姥陪伴我度过的。因为爸爸妈妈工作忙碌的关系,自小就是太姥姥照顾我。为了照顾我,太姥姥放弃了她所熟悉的安逸的农村生活,来到了她所完全不熟悉的都市;同时,也放弃了应当被子孙孝顺的老年生活,来照顾我这个“孩子”。
我上小学的时候,父母正在创业,每天回家只能看到太姥姥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她老人家虽已年过七旬,却对电器的使用了如指掌。每每回到家,她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最后一道易熟的菜在炒勺里炒好端上桌,然后陪我享受美美的一餐。晚上的时候,太姥姥就会把水果全部洗好然后陪着我做功课,她老人家虽不识一丁,却总耐心的看着我完成作业,偶尔还会夸我说:我们的尉尉一看就是学习的料。最后我们两个人便一起坐在小椅子上看电视。现在想来,当时我看得都是些动画片、肥皂剧,太姥姥也不见得喜欢吧。要是看完电视我仍不想睡觉,我便会缠着太姥姥让她讲故事。这时,太姥姥就会说起她三寸金莲的故事,以前随民国大将军南下和在广东养身体时的趣闻。而幼时的我,就在故事中慢慢的睡着了。
太姥姥是在我小六那年跌倒的,是在等我回家的一个晚上。她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她跌倒的事情,直到妈妈看她走路一瘸一拐腰带她去医院她才说了出来。在跌倒之后,她坚持地回到了姥姥家,说农村空气好,身体好得快。其实,家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怕耽误我出国读书。第二年的二月份,我便要离开家乡了,当天,太姥姥下床煮了整整一桌的菜,临走的时候她也不顾我们反对的把我们送到了村口。而那一次,是她最后一次出门。
太姥姥是在当年9月份走的,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,泪水便不停的就留了下来。太姥姥,您怎么就这么走了?您不是说还要看我上大学,嫁人的么?您怎么就这么走了?让我甚至连您的最后一面,都没能看到? 大姨在电话里说,太姥姥走的很安详,是身体器官都老了才去的。她老人家走之前的前几天精神还是不错的,总是爱看像框里的我和妈妈和她的合照。听到这里,我终于忍不住把电话给了妈妈。
太姥姥,您的曾孙女现在过得很好,您看到了么?现在外面很冷,可是我呆在我们的家里我一点也不觉得冷,您知道么?
您一定知道,要不然,您的笑不会那么慈祥、温暖。
想着,我把像框装到了包包里,拿起电话告诉姨父他们我到家了,一会儿就过去姥姥家。把家里的门再次锁上,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声,太姥姥,再见,我离开了我充满了回忆的家。
太姥姥,在天堂,您一定要过得很幸福,很幸福。